那天我在地铁上，看见对面一个姑娘单手举着手机，耳机线绕成一团，另外一只手在备忘录里飞快地戳字。屏幕上闪过去几个词——“末日城市”“猫”“广播电台”。我脑子里一下就浮出一句话：如果她手里再多一个“AI写作工具”，这三个词，够写一本小长篇了。
我越来越确信：现在写小说的人，如果完全拒绝技术，就像坚持只用羽毛笔写长篇。浪漫是浪漫，但你会错过很多好玩的路数。
我先说明白一点：我不是来给什么“智能写作神器”打广告的。恰恰相反，我更关心的是——怎么在不被工具牵着鼻子走的前提下，把它当作一个创作的放大器，一个能把你脑子里灰尘一吹，全是闪光颗粒的那种东西。
一、从“空白恐惧”到“有料可改”：让AI先丢一块砖
最常见的痛点其实很朴素：
想写小说，但一打开文档，大脑跟关机了一样。那种盯着空白页的窘迫，我太熟悉了。光标一闪一闪，跟嘲笑你似的。
这个时候，我会很厚脸皮地让工具先写。
比如我只给几个关键词：
“30岁失业程序员”“回农村老家”“一口废弃的井”“手机信号永远满格”。
扔给写作工具，让它随便展开一段。
写出来的初稿，很可能平淡甚至有点笨拙。但没关系，它的价值，不在于“写得多好”，而在于：
它把一个纯粹抽象的念头，变成了一块看得见摸得着的原材料。
你会突然冒出很多情绪化的反应：
“这人设也太老套了吧。”
“他才不会这么说话，我高中同桌才是那个调调。”
“这段如果改成雨夜就好玩多了。”
别小看这种不满。所有这些“看不顺眼”的地方，都在提示你真正想写的，是哪条路。
你跟一个“并不懂你的人”争论的时候，你反而更容易意识到自己是谁。
于是我会做一件很简单但很有效的事：
- 保留它给的结构框架：人物出场顺序，事件大概走向。
- 但把语言、情绪、细节全部改写成自己的——甚至故意反着来。
举个简化的例子。工具可能会给出一段：
夜色降临，村庄陷入寂静，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。他拖着沉重的行李箱，心中充满了迷茫。
我改起来就会很顺手：
村子晚上没那么安静。
狗叫、麻将声、有人追着小孩骂脏话，混在一起。
他提着那个被轮子磨到失去尊严的行李箱，像拎着自己搞砸的这几年——没多悲壮，就是有点丢脸。
你看，同样的场景骨架，但语气、节奏、情绪完全换了个魂。
这时候我已经不在意“谁写的多谁写的少”，而是很自然地进入了一个状态：
工具负责“抛球”，我负责“狠狠打回去”。
空白恐惧就这样被分解了——不是“我写不出来”，而是“我来改写一份我不满意的东西”。心理门槛立刻低很多。
二、用AI搞“脑暴剧场”：人物设定从单薄变立体
小说最怕什么？
不是没有情节，而是人物像纸片。读者看到第三页，就能预测主角接下来的十句台词，那基本宣判死刑。
我后来有个特别好玩的用法：
把人物丢进工具里，搞一场“人格压力测试”。
比如我设定一个角色：
– 28岁，城市里做咖啡师
– 有轻微洁癖
– 不太敢拒绝别人
– 暗恋隔壁花店老板
我会这样折腾：
- 先让工具帮我列出：这个人生活中的“典型一天”会发生什么。
- 然后故意追加一些极端一点的“如果”情境：
- 如果他突然收到一笔巨额汇款，会怎么花？
- 如果花店老板要搬走，他第一反应是什么？
- 他最讨厌却不得不应付的客人是什么类型？
生成的回答不一定“对”，但会把我从自己有限的人生经验里拉出去一小步。
有些细节会让我一愣，比如：
“他会把巨额汇款先存成几张不同金额的定期，因为他不喜欢数字整齐，看着发慌。”
这句话，可能是工具随手一编，但让我意识到——
噢，他不仅有洁癖，还有一点对“秩序”的古怪偏执，甚至带点迷信。
这就多了一层人格褶皱。
我会从里面挑几条顺眼的，改写、调味，嵌回人物设定里。
结果是：
这个咖啡师不再只是“温柔、喜欢咖啡、暗恋别人”这种空心标签，而是变成一个有小毛病、有奇怪执念的具体人。
有时候我会直接让两个角色“对话”，内容由工具草拟，然后我自己重写。
比如：
花店老板：“你最近看起来很累。”
咖啡师：“还好吧，就是有点睡不好。”
这种就太普通，我自己看了都打哈欠。
我可能改成：
花店老板盯着他眼下那两块青灰色：“你这是又去参加什么自虐咖啡大赛了？”
他揉了一下鼻梁：“没有，自虐比赛我已经拿过冠军了，现在在练习如何愉快地失眠。”
同样的意思，但多了一点嘴硬、自嘲、小心翼翼的幽默。
这些细节是我加的，可灵感是从“对话草稿”中长出来的。
三、情节结构的“骨架外包”：先搭楼，再装修
很多人写小说卡在中后段。开头写得炫，结果越写越乱，最后只能烂尾或者搁置。
其实这个阶段我更愿意承认——自己不太擅长做大结构，就很坦荡地借力工具当个“结构顾问”。
比如想写一部“末日流浪 + 电台广播 + 公路”的中篇，我会这样折腾：
- 先写一段自己喜欢的开头，大概两三千字，只要有味道就行。
- 把这段和“想写成什么感觉”的说明一起喂给工具，比如：
- 末日但不宏大，更偏日常碎片
- 不要救世主，要小人物
- 有一点冷幽默，不走苦大仇深路线
- 让工具帮我“推演后续可能的章节安排”。
它可能会给出一个比较标准的结构：
– 第一章：主人公在城市废墟里开车流浪
– 第二章：偶然收到一个神秘电台的信号
– 第三章：沿着广播提供的线索寻找其他幸存者
– ……
这玩意看上去挺套路，但没事，我要的不是“照单全收”，而是拿来拆。
我会问自己几个问题：
– 这几章里，有没有一章我完全不想写？删掉。
– 有没有一章我突然有很多画面感？那就重点发展，甚至拆成两章。
– 有没有可能在某个节点故意拐弯，让读者以为要走英雄路线，结果往反方向去？
比如，工具建议第三章去“寻找其他幸存者”。
我可能改成：
第三章他一路靠广播陪伴，越来越怀疑电台是不是录播。
最后发现，电台主持人早在灾难初期就死了，现在循环播放的，是几年前的一档午夜节目。
这样一改，情节整体框架还在，但主题突然变得更孤独、更荒诞一点。
这里面的“拐弯”——就是被工具提供的“直路”逼出来的。
你可以理解为：工具负责给你一条默认剧情线，而你负责在这条线上不断“拆桥”、“绕路”、“挖坑”。
这反而会激发更多逆反型创作冲动，那种“我偏要写得跟你不一样”的劲儿，特别有用。
四、细节、比喻和“冷门知识”：让世界变厚一点
小说的说服力，很大一部分来自细节。
但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半径就那么点，不可能什么行当都混过。
这时候工具的另一个用法就出来了：当冷知识仓库。
举个例子。
我之前想写一个修钟表的老头，脑子里只有很模糊的印象：桌上散着零件、灯光晃晃、手上有纹路。
细节不够，就很空心。
于是我会问工具一些非常琐碎的问题：
– 机械表里几个关键零件的名字？
– 修表时最怕遇到哪种损坏？
– 一般人注意不到，但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瑕疵是什么？
得到一些答案之后，我不会整段生吞硬塞。
而是挑两三个词，把它们“藏”进情节里：
他拧开后盖的时候，手不自觉地慢了半拍。
游丝有点变形，像是在里面经历过一场小地震。
“摔过。”他头也不抬，就知道。
年轻人的手指扣在桌沿，指甲里卡着黑泥：“是，是掉地上过。”
这段里真正来自工具的，可能只有那个词——“游丝”，以及“摔到导致变形”这条冷知识。
其余的语气、细节、表情，都是我这边生长出来的。
我会特意控制自己：
只允许每一页用一两个技术细节，绝不连续堆砌。
否则整篇就像在强行展示“我做过功课”，那就完全背离了小说应有的自然感。
同样的操作可以用在各种领域：
– 想写医生，但自己没进过手术室？问问手术前最烦的准备流程是什么。
– 想写出租车司机？问问他们最讨厌哪种乘客、哪条路口最容易堵得心态崩。
– 想写一个地下乐队？问问地下演出场地最常见的事故，或者练团房里最不可告人的小习惯。
关键是——不要做信息搬运工，要做信息改造者。
把这些外来的细节化成故事里的“自然一笔”，顺手写出来，而不是端着写。
五、保留“我的声音”：在工具之外画一条隐形边界
说了这么多，你可能会有点担心：
这样一来，会不会整篇小说变得像是工具写的，而不是我写的？
我自己给出的答案很简单：
只要你对“个人表达”有一点点偏执，这事没那么容易发生。
我会刻意在几个地方画下自己的边界：
开头和结尾尽量自己写
开头那一两页，我会尽量不用任何自动生成，纯手写。
因为它像是你跟读者第一次见面说的“第一句话”，非常私人。
结尾也一样，收束的时候，那种力道、那种突然收住或潦草停下的姿态，是你的气质的一部分。
中间适当借力没关系，但开头结尾，我宁愿慢一点，也要自己啃。人物的口头禅、段落的节奏，要有自己的怪脾气
比如我自己写人物对话，很少让他们说完整的标准句。
会有很多“嗯”“算了”“就那意思”“你别……”这种不完整的东西。
还有一些反复出现的小动作：某个人说谎前一定会挠耳朵。
这类反复出现的语言/动作模板，是你个人的手写痕迹，工具很难精确模仿。
只要你在重写阶段，把这些“个人口吻”狠狠覆盖上去，就不用担心同质化。保持一点不讲道理的偏好
比如我特别喜欢写“下雨天的室内”，不管故事类型如何，总想塞几场雨进去。
又或者你偏爱写厨房、写小巷口的早餐摊。
这些偏执的、重复出现的空间意象，会构建出你个人的叙事习惯。
工具再聪明，它也不知道“你就是喜欢雨天，不讲道理”。
六、把AI当“合租室友”，而不是“代笔枪手”
我现在越来越倾向于这样的比喻：
写小说时使用工具，就像和一个合租室友一起住——
- 它可以帮你搬重物：做信息收集、搭个大纲架子、草拟几个走向。
- 它可以帮你随口接一句，帮你测试一个想法的可行性。
- 它可以在你深夜写作崩溃时，丢给你一些“垃圾初稿”，让你有东西可以骂、可以改。
但房间怎么布置，墙上挂什么，床头那盏灯是暖黄还是冷白，这些最终决定权都应该在你手里。
你不能把钥匙扔给室友，然后说：“你帮我连床单图案都选了吧。”
那样住进去的人，也就不再是你。
围绕“通过 AI 写作小说举例，开启创作新思路”这件事，我最想说的是：
别把这四个字想得太重，也别神化。
它就是一个好用的、偶尔有点迟钝、偶尔又灵光一现的写作伙伴。
你可以让它先写一个平庸的桥段，再用自己的手，一句一句把它改得锋利、怪异、充满你个人的气味；
你可以用它来测试人物是否可信、世界观是否站得住脚；
你可以在最疲劳、最想放弃的夜里，丢给它几个关键词，看它能不能随便蹦出一句话，恰好点燃你新的想法。
真正决定小说好坏的，还是那只在键盘上敲字、在生活里受伤又恢复的你。
工具只是把你脑子里那些稍纵即逝的火花接住，拉成一点火光，照亮多一点点纸面——仅此而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