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美国禁止 AI 写作”,这几个字放在一起,本身就带点戏剧性。科技神话、监管焦虑、版权战争、选票算计,全搅在一锅里,味道复杂得很。表面看,是对技术的“刹车”;往深一点说,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:一场关于谁有资格书写“现实”的争夺。
先把话说明白:我并不相信美国真的能、也真的想“完全禁止”AI写作。它更像是一套精心设计的控制体系——该放的地方放一放,该卡的地方死死掐住。
一、从“禁止”这两个字说起:美国真的怕了吗?
很多人第一反应是:美国怕自己被颠覆,怕机器取代人类写手,怕媒体沦为“自动垃圾工厂”。这些都对,却很表面。
在我看来,美国真正害怕的是三件事:
- 害怕叙事权被稀释
- 害怕既有利益格局被搅乱
- 害怕责任边界变得模糊
说白了,就是:谁来对一句话、一个段落、甚至一个煽动性的故事负责?
当大量内容由不知疲倦的算法生成时,“责任”这件事会突然变得轻飘飘——作者不再是一个具体的写作者,而是一家公司,一个模型,一段说不清谁写的文本。
在一个高度诉讼化的国家,这种不确定性,简直就是法律噩梦。诽谤、抄袭、煽动仇恨、选举操纵,每一条都可能演变成巨额诉讼,而“谁负责”这个简单问题,将会把所有参与者拖入泥潭。
因此,“禁止”只是表情包,“可控”才是真正目标。美国不是要堵死AI写作,而是要让它被圈在一个监管可见、利益可分、责任可追的笼子里。
二、第一层原因:叙事权之战——谁来塑造现实?
美国一直是一个异常在乎“叙事”的国家。好莱坞电影、新闻报道、智库报告、总统演讲,都是在讲故事。
故事,是这个国家的“软权力发动机”。
现在问题来了:如果大规模文本生产交给了AI,会发生什么?
传统媒体的把控力会被削弱
以前,公共叙事由几大媒体集团、少数意见领袖掌握。写文章、写社评,有门槛,有流程,有编审。
现在,一个人加上一个强力模型,就可以一天炮制几十篇“像那么回事”的文章,在社交平台上大面积扩散。
叙事中心,从“编辑部”分散到了“任何带网的人”。
对一个习惯于控制舆论场议题设置的人群来说,这非常不妙。政治话语的污染与放大
要知道,美国选举已经够吵够脏了。现在再加上自动化内容生产工具,针对不同人群微调语言,精准投喂,甚至模仿某个熟悉的“写作口吻”来发表观点——
这会把“信息泡泡”推向一个新高度。
你以为你在看“草根声音”,结果背后可能是某个政治团体+算法的精细操作。
对美国政客而言,AI写作不是简单的技术,而是新一代舆论武器。这种武器如果无法被少数人垄断,大家都会慌。软权力的输出与反噬
美国擅长用文化与媒体塑造全球话语——但一旦AI写作工具全球泛滥,它塑造的叙事就不再是“美国独家风格”,而是任何国家、任何组织都可以迅速复制。
故事制造权,从优势变成均衡,甚至反噬。
对一个长期站在叙事食物链顶端的国家,这当然是战略风险。
所以,当你看到那些关于“限制AI写作”的提案、听证会、政策草案时,别只把它当成技术监管,它背后有很强烈的话语权焦虑。
三、第二层原因:版权、利益和那群已经很焦虑的创作者
别忽视一个群体:作者。包括记者、小说家、编剧、内容运营、广告文案……他们在这波技术变动里,是最直接的“被替代对象”。
美国的版权体系发达,行业组织强势,工会也不是吃素的。“AI写作威胁创作者生计”,在这些群体里,不是抽象问题,而是很具体的:
- 记者被要求用工具“提效”,实际是裁掉一半人手
- 编剧发现平台用模型模仿他们的风格写“二代作品”
- 自媒体作者被海量自动生成内容冲击,点击量崩塌
这类情绪在美国会迅速转化为:集体诉讼、请愿、游说议员出法律。
你会看到这样的逻辑:
- “AI写作是未经授权地学习我们的作品”
- “是对创作者劳动成果的掠夺”
- “平台利用这些工具压低劳务价格”
于是,版权保护、数据来源合法性、模型训练边界,被包装成一套很正义的论述。
在这种氛围下,“禁止 AI 在某些场景下写作”“限制模型用于商业内容创作”,就很容易获得道德上的合理性——
既是“保护创作者”,又是“维护公平竞争”。听起来谁好像都不吃亏。
但背后有一条更冷的线索:
- 传统内容产业不想被颠覆
- 既得利益群体要争夺分成
- 新旧势力在谈判筹码
“禁止”,有时候只是一种强硬的谈判姿态。先亮出最极端的说法,然后在“禁止”与“完全开放”之间,找到一条对既得利益最友好的中间线。
四、第三层原因:虚假信息与“信息环境安全”
这一点,经常被摆在台面上,政治上也很好用。
“AI会制造假新闻”“AI会写诈骗邮件”“AI会自动生成极端主义宣传”——
这些说法并不是凭空的恐吓,现实里确实正在发生。
想象一下一个场景:
- 有组织地利用模型生成大量“看起来像认真写的分析文章”,
- 用各种账号、站点发布,
- 内容有一定逻辑,有数据、有图表,
- 但核心结论是被精心扭曲的。
一般人根本没时间去深挖数据来源,更没办法确认到底是不是胡编。
美国的情报机构、网络安全部门、选举监管机构,对这种“信息武器化”的前景,是非常敏感的。
在这套叙事里,AI写作不再是创新工具,而是潜在的国家安全威胁。
于是,“禁止”就有了很政治正确的包装:
- 为了维护选举公正
- 为了防止外部势力干预
- 为了保护青少年不被极端内容洗脑
当“信息环境”被提升为“安全问题”,很多强硬的限制就顺理成章。
而“AI参与写作”——尤其是政治、公共议题类写作,就很容易被列入“重点管控对象”。
五、第四层原因:责任与法律的真空地带
美国的法律体系习惯于找到一个可以负责的人:
平台、作者、出版商、编辑、公司法人……总有一个。
但AI写作把这个体系搞乱了。
一个具体例子:如果某篇由AI生成的文章构成诽谤,那责任到底在谁?
- 使用工具的用户?
- 提供模型的平台?
- 提供训练数据的第三方?
- 还是那堆参数本身?
再比如医疗、法律、金融建议这类高风险内容:
如果AI写了一段“看似专业”的建议,读者照做,出事了。
谁赔?按什么标准赔?是产品责任,还是信息中介责任?
这类问题法律界现在是基本裂开的:
- 技术派:不能因为工具有风险就一刀切,要看使用方式
- 谨慎派:在责任没法厘清前,先限制高风险场景的AI写作
所以你会看到各种提案里,会特别强调:
- 禁止AI在未标注的情况下“假装人类作者”
- 禁止在特定专业领域使用自动生成文本替代专业服务
- 要求平台对输出内容设立审查与追溯机制
这些条款背后,其实是一个核心逻辑:
“我可以允许你写,但必须保证出事时找得到人。”
当“找不到人”的风险太大,“禁止”就变成一个临时但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。
六、还有一层不太好说出口的:对普通人的“表达权”疑虑
这点有点残酷,但我确实有这种观察:
在美国,很多精英群体对所谓“全民表达”的态度,本身就挺复杂。
一方面,他们嘴上说鼓励公民参与公共讨论;
另一方面,当每个人都能借助工具写出看起来“逻辑严谨”的文章、观点、评论时——
他们又会下意识紧张:
- 专业与非专业之间的界线模糊
- “话语资格”的门槛被打碎
- 大量立场混乱、逻辑拼凑的内容挤爆公共空间
AI写作,就是把这种趋势再往前推一大步。
很多本来不太会写、懒得写、写不清的人,只要对着一个工具表达大致意思,就能生成一篇像模像样的东西。
在精英视角里,这会被解读为:
“表达权被工具过度放大,让不具备足够知识的人也能制造大量‘似是而非的文本噪音’。”
于是,他们又会搬出一个看似高尚的理由:
“为了避免错误信息误导公众,我们需要限制AI写作。”
这话不好直接说出口,因为听起来太傲慢。
所以,包装方式往往会变成:
- “提升内容质量”
- “防止知识稀释”
- “避免低质量内容淹没公共理性讨论”
听起来挺体面,但底层是对“人人有话说,而且说得越来越像回事”这件事的不安。
七、所谓“禁止”背后的真正方向:不是停下,而是分赃和分级
我个人的判断:
美国不会也不可能真正从技术层面、全面禁止AI参与写作。
它要做的是:
- 在关键领域设限:政治宣传、选举广告、医疗法律建议、未标注的大规模舆论内容
- 在责任链条上设防:要求平台做审查、留日志、可追溯,遇到问题有人兜底
- 在利益分配上谈判:创作者、平台、模型公司之间,重新划分版权和收益
表面是一套“禁止”“限制”的话术,
实质是:谁能合法赚钱、谁有资格使用高阶工具、谁来为“写出来的东西”负责。
换句话说,这是一次新技术时代的“话语权重构”。
那些看似崇高的理由——保护创作者、打击虚假信息、维护选举公正——当然都有真实的一面。
但如果忽略了利益博弈和权力结构,你会误以为这只是一个单纯的“技术向善”故事。
而我更相信,它是一个非常现实的故事:
- 旧秩序被新工具撬动
- 新秩序尚未稳固
- 于是,大家用“禁止”这把锤子,先敲敲桌子,谈谈条件
八、最后一点个人的、略带偏见的感想
我并不反对对AI写作进行约束,尤其是在高风险领域;
甚至我觉得某些“禁止”,在短期内确实能挡住最糟糕的情况,比如大规模诈骗、选举操控、极端宣传。
但我非常警惕一种趋势:
以“保护公众”为名,把新一代表达工具锁进少数人手里。
如果某一天,你看到的是这样的局面——
- 大公司、政府机构可以合法使用强大的AI写作系统
- 普通人被各种“合规条款”和“禁止规定”限制在外
- 舆论场表面干净,实际上高度“技术化管理”
那时候,“禁止 AI 写作”就不再是一句保护类的口号,而是一道隐形的门槛。
门槛内的人,掌控叙事,生产现实;
门槛外的人,只能被动接受、转发、复述。
到那一步,我们才会真正理解:
所谓“禁止”,很多时候不是为了少写点什么,而是为了决定——谁有资格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