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近刷到“林黛玉倒拔垂杨柳”的视频，感觉很荒唐。还有“关羽为假鞋维权”这种内容，也让我特别吃惊。这些都是AI改出来的，在短视频平台上传得很多。大家开始讨论文化传承、法律底线和技术伦理的问题。这不是小事。中青报记者采访了好多法学专家，他们深入分析了“AI魔改”背后的法律风险。他们也讲了怎么才能管好这些乱象。
你瞧，AI乱改不是简单的开个玩笑。它背后藏着很多法律问题。付继存老师是中国政法大学知识产权法研究所的所长。他说，AI乱改主要涉及两种作品。第一种是那些很老的经典作品，比如文学名著。这些作品可能已经过了版权保护期，进入了公共领域。但是，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改动它们。作品里独特的角色形象和它的精神，仍然受法律保护。比如说，关羽是历史人物，他的故事大家都能讲。但是，《三国演义》这本书里写的“忠义关羽”这个形象，是作者创作的。它是独特的，也受法律保护。如果AI把这个关羽形象，放到一个荒诞的剧情里，比如去为一双假皮鞋维权，这就歪曲了关羽的艺术形象。这可能侵犯了作者的保护作品完整权。所以，你不能随便乱改经典角色。这是不行的。
第二种作品，就是还在版权保护期内的作品。比如我们现在看的电影、电视剧。改动这些作品，法律问题就更复杂了。付继存老师说，这种AI乱改行为，可能同时侵犯好几个权利。第一，它可能侵犯著作权人的复制权。意思就是，你没经过允许，就复制了别人的作品。第二，它还侵犯改编权。你把别人的作品改了，这就是改编。第三，它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。你把改过的东西，放到了网上让大家看。而且，它还侵犯了作者的保护作品完整权。这些权利都是法律保护的，不能被侵犯。
朱巍老师是中国政法大学的副教授。他说，AI乱改不光涉及著作权。它还可能侵犯人的权利。如果乱改的内容用了影视剧中演员的肖像或者声音，那可能就侵犯了演员的肖像权和声音权。这就像你没经过别人同意，就用了别人的脸和声音。而且，就算演员已经去世了，他们的家人仍然有权利寻求法律保护。这说明，对人的尊重，法律看得也很重。朱巍老师特别强调，如果AI乱改是针对英雄烈士的形象，恶意地篡改，那就更严重了。这会触犯《英雄烈士保护法》。这会损害我们整个社会的公共利益。这种情况下，检察机关可以依法提起公益诉讼。意思就是，为了大家的利益，检察院可以直接去告乱改的人。这是非常严肃的问题。
而且，如果AI乱改是为了赚钱，法律管得更严。付继存老师说，如果你为了吸引人来看，为了流量，为了变现，去乱改别人的知名形象，这可能就构成不正当竞争。比如，你把一个很火的明星形象改得面目全非，然后放到你的短视频里，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点进去看。你看的人多了，你就能赚到广告费。这种行为，就是在不公平地抢占市场，是不允许的。
记者们也发现，现在的AI乱改内容，比以前的普通恶搞更难分辨。以前的恶搞，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。但是现在AI做出来的，太真了。比如，视频里“林黛玉”的神态特别灵动，嘴型也能和说话对上。还有“关羽”的语音语调，几乎能以假乱真。因为技术进步太快了，一些恶搞内容，我们真的分不清哪个是真的，哪个是AI生成的。这就带来了更大的麻烦。
于旭坤老师是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执行主任。他注意到，这种新技术做出来的内容，隐藏得很深。有的看起来非常真实，甚至很权威。所以，它对未成年人的误导性特别大。AI生成的内容形式很多变，用传统的关键词过滤方法，很难有效地识别出来。而且，制作这类内容的门槛很低，谁都能做。一旦通过算法推荐，它就会像病毒一样快速传播。于旭坤老师说，很多未成年人分不清什么是虚构的，什么是真实的。他举了个例子，很多00后、10后的青少年，他们可能根本没读过《红楼梦》原著，也没看过经典的87版电视剧。他们第一次认识“林黛玉”，可能就是通过那个“倒拔垂杨柳”的AI乱改版本。这会导致他们对事物的认知出现很深的混乱。朱巍老师也很同意这个观点。他说，当我们的四大名著、革命历史这些重要的文化符号，被这样戏谑和解构的时候，一个民族共同的文化记忆和历史真相，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侵蚀。这不是危言耸听，这关系到我们文化自信根基的严肃问题。我们不能坐视不管。
而且，于旭坤老师还特别提醒，我们更要警惕“AI邪典”。这是指那些AI生成的恐怖、暴力内容，却伪装成儿童动画片来传播。这种内容制作起来非常简单，传播速度又特别快。它会对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造成直接的伤害。这简直是太恶劣了。
面对这么多AI乱来的内容，我们过去那些管理方法，已经跟不上了。传统的治理框架面临着很大的挑战。不过，也有人在积极行动。比如，共青团中央维护青少年权益部，联合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专家团队，他们编写了一本《AI科学使用手册》。这本手册在1月19日正式发布了。它的目的是引导青少年学习怎么正确使用AI技术。教他们科学、有序地使用AI，也提醒他们自觉防范AI沉迷。最终，是想帮孩子们提升自主学习能力，多回到真实社会里和人交往。
监管部门也在持续发力。今年年初，国家广电总局就开始了一个专项行动。他们重点整治那些用四大名著、历史题材、革命题材、英模人物等电视剧作品去乱改的AI内容。这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文化遗产。而且，到了2025年9月，国家网信办等多个部门，会联合制定一个《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》。这个办法要求，所有AI生成的内容，都必须强制亮出它的“数字身份证”。这样，我们就能一眼看出哪些是AI做的，哪些是真人创作的。这能帮助大家分辨真假。
记者在采访中，专家们都一致认为，平台不能再拿“技术中立”当挡箭牌了。也不能光等用户举报了才去处理。于旭坤老师强调说，平台必须承担起责任。它们有很强的技术能力，就得主动去搭建AI内容识别机制。对那些风险高的账号和内容，要重点监管。同时，举报的渠道要更畅通。处理问题的速度也要更快。
付继存老师给平台提出了一个“组合拳”式的管理方案。他说，平台可以这么做：
- 主动去争取授权。 平台可以主动去找那些经典IP作品，比如《红楼梦》，获得它们的授权。然后，平台可以把这些合法的素材提供给用户。这样，用户就能在合法范围内进行二次创作。这能让整个创作环境变得更规范。平台甚至可以探索和创作者一起分享收益的模式。
- 优化算法机制。 平台要调整它的推荐算法。对于那些质量很差、纯粹恶搞、或者篡改历史的内容，平台要限制它的流量。要给它降权，不让它被很多人看到。这样，就能切断它们靠流量赚钱的这条路。没有利益驱动，乱改的人就会减少。
- 建立创作者信用档案。 平台要给创作者建立一个AI版权信用记录。如果有人频繁地侵犯版权，就封掉他的账号。甚至禁止他再次注册。这样，乱改的违法成本就大大增加了。
朱巍老师指出，要管好“AI魔改”，需要“用技术对付技术”。我们得发展出更智能的AI识别系统，来审核大量的内容。因为人工审核根本看不过来。但是，朱巍老师也强调，有些特殊内容，比如涉及到重大历史事件、英雄烈士的，就必须保留人工审核这个环节。因为机器很难做出准确的价值判断。人才能判断什么是对的，什么是错的，什么是值得尊重的。朱巍老师还说，二次创作本身是文化创新和传承的好方式。我们不能因为要管AI乱改，就把这种健康的创作活力也给扼杀了。
在朱巍老师看来，我们现在的法律框架其实已经很完善了。《英雄烈士保护法》、《民法典》等等，都有相关的规定。关键在于，我们在执法和司法的时候，能不能充分有效地运用这些法律。他说，管理AI乱改的核心，是要找到一个动态的、可以持续的平衡点。这个平衡点，要在鼓励创新和保护经典之间找到。要在技术自由和法律规范之间找到。也要在个人表达和公共利益之间找到。找到这个平衡，我们才能真正管好AI。
付继存老师建议，未来应该构建一个多方参与的管理体系。包括监管部门、平台、行业组织和用户，大家一起管。可以借鉴著作权集体管理的模式，探索建立一个正规的授权渠道，让经典文化符号能被合法地使用。而且，在未来的立法中，应该更详细地规定“深度合成技术”的应用。对于涉及经典文化符号、历史人物等的内容，要设置更高的保护层级。如果有人恶意地乱改，并且是为了赚钱，那就应该引入更严格的惩罚性赔偿机制。让那些想钻空子、搞破坏的人，付出更沉重的代价。
朱巍老师最后总结说：“只有在严格的法律框架下，并且技术往好的方向发展，AI才能真正帮助文化繁荣。” 这句话很实在。AI不是洪水猛兽，它也有好的一面。但是，它需要规则来约束。需要我们引导它，让它成为一个帮助我们文化发展的好工具。而不是一个破坏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