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找新药的靶点,过程很慢。研究员要看很多论文,从零散的信息里找线索。这个方法效率不高,还很看运气,很容易就错过了重要的靶点。
现在用Gen AI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它的工作方式是这样的。第一步,它会去读取海量的生物医学数据,这里面有学术文献、基因数据,还有蛋白质数据。第二步,它分析这些不同类型的数据之间有什么联系。比如,它可能发现某个基因的表达水平一高,某种疾病的症状就容易出现。第三步,它根据这些找到的关联,预测出一些新的、有潜力的药物靶点。整个过程是机器自动完成的,看得又快又全。

举个例子,巴瑞替尼。这本来是一个治抗风湿的药。后来,研究人员用一个AI平台去分析病毒是怎么进入人体细胞的。AI分析完数据后发现,巴瑞替尼这个药,正好能堵住病毒进入细胞的一条路。而且,它还能顺便抗炎。这个发现后来在临床试验里也得到了证实。于是,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(FDA)很快就批准了这个药的紧急使用授权。你看,AI找到了一个人脑不容易直接发现的联系。
除了把老药用出新花样,AI还能发现全新的靶点。比如有一个叫PandaOmics的平台。它把各种复杂的组学数据和文献信息放在一起分析。最后,它成功找到了一个叫TNIK的靶点。这个靶点可以用来治疗特发性肺纤维化,是一种很麻烦的病。以前,研究员也知道有TNIK这个东西,但是一直没搞清楚它具体是干什么的,所以就没怎么关注。是AI把这个被忽视的靶点给重新挖了出来,给新药研发指了一个新方向。
分子设计与性质预测
靶点找到了,下一步就是要设计能跟它结合的药物分子。以前的做法很笨重,就是搞“人海战术”。研究员会合成成千上万,甚至几十万个化合物,然后一个一个地拿去筛选,看哪个有效果。这个方法特别花钱,周期也特别长。
Gen AI改变了这个玩法。它不是瞎试,而是有目的地“创造”。你可以给AI提要求。比如,我需要一个分子,它要能精准地打中A靶点,同时毒性要低,还要容易被人体吸收,不能太早被代谢掉。AI收到这些指令后,就开始工作了。它会先去学习数据库里几百万个已知药物分子的结构和性质。它知道什么样的结构有什么样的功能。然后,它利用学到的这些知识,生成全新的、完全符合你所有要求的分子结构。这就省去了大量盲目筛选的时间和金钱。
比如,Insilico Medicine公司就有一个生成式化学平台叫Chemistry42。他们用这个平台,只花了18个月的时间,就从零开始,完成了设计、合成和筛选的全过程。最后,他们找到了一个叫INS018-055的候选药,这个药现在已经进入了临床试验阶段。要是用传统的方法,这个过程没个五年是下不来的。
而且,AI还有一个很实用的功能,就是预测分子的性质。这个功能通常叫ADMET预测。ADMET这五个字母分别代表吸收、分布、代谢、排泄和毒性。在一个新分子还没被合成出来之前,研究员就可以先把它的化学结构图输入到AI模型里。模型会很快给出一个预测报告。这个报告会告诉你,这个分子的溶解度怎么样,在身体里稳不稳定,会不会伤害肝脏等等关键信息。
这样一来,那些一看就不行的分子,在一开始就被筛掉了。研究员就不用再浪费钱和时间去做后续的动物实验了。这能直接帮项目省下一大笔研发经费,把宝贵的资源都用在最有希望的候选分子上。
临床研究优化与预测
药物分子设计好了,就要进入临床试验阶段。这个阶段失败率特别高,也是整个研发过程中最花钱的一环。方案设计得不好,或者病人招募得不顺利,都可能让整个项目失败。
Gen AI在这个阶段也能帮上大忙。它有一个功能叫“数字孪生”。它的工作原理是这样的:研究人员先收集大量真实患者的数据,这里面包括了详细的病史、基因信息、对各种治疗的反应等等。然后,AI用这些数据在电脑里建立一个高度仿真的虚拟患者模型。这个模型就是真实患者的“数字孪生”。它能模拟真实患者的疾病发展过程,也能预测他对某种药物的反应。
有了这些虚拟患者,我们就能在真正的临床试验开始之前,先在电脑上进行大量的模拟。比如,我们可以测试好几种不同的给药剂量方案。看看哪个剂量效果最好,同时副作用又最小。我们还可以测试不同的患者入组标准。看看什么样的患者对这个新药反应最敏感。所有这些测试都可以在电脑里快速完成。这样就能帮我们设计出更科学、成功率更高的临床试验方案。
还有一个很有用的地方,是构建“虚拟对照组”。在做临床试验时,通常需要一个对照组。这个组的病人服用的是没有药效的安慰剂。但是在某些疾病的试验里,比如罕见病,招募病人本来就很难。让这些好不容易找到的病人去吃没有效果的安慰剂,有时候也不太人道。
AI就可以帮助解决这个问题。它可以学习海量的历史临床数据和真实世界数据。然后,用这些数据生成一个统计学上非常逼真的虚拟对照组。这个虚拟组的数据,就可以用来和实际用药组的数据进行比较。这样就能减少实际需要招募的服用安慰剂的患者数量。比如,Sanofi公司在开发一个哮喘药的时候,就借助“数字孪生”技术,预测了药物早期剂量和最终效果的关系。后来他们发现,AI预测的结果和真实的Ib/II期临床数据高度一致。
除了这些复杂的模拟工作,AI还能干一些文书工作。比如,它可以帮你起草临床试验方案的初稿,还能帮你写知情同意书。它还可以自动扫描医院的电子病历系统,根据你设定的标准,快速把符合条件的患者都找出来。这些工作都能把研究人员从繁琐的事务中解放出来。
Gen AI带来的挑战及应对策略
当然,Gen AI也不是完美的,它也带来了一些新问题。
首先,AI模型有个“黑箱”问题。就是说,它能给你一个答案,但它不告诉你它是怎么想的。比如,AI模型告诉你A分子比B分子更好。你问它为什么,它说不出来。它只是根据它的算法和数据,算出了这个结论。这就给药品审评带来了麻烦。审评员看到AI生成的数据,他没法判断这个结论到底可不可靠,因为他不知道AI的决策过程是怎样的。所以,我们需要让AI变得更容易被理解。在研发这边,可以多用一些相对简单的模型。或者开发一些可视化的工具,把AI的“思考”过程展示出来。在监管那边,FDA已经出台了一个指南草案。它的核心意思就是,你用AI可以,但你必须说清楚你的模型是怎么回事,包括你用了什么数据、怎么验证的。你得提供足够的证据,让审评员相信你的模型是可靠的。
其次,是数据隐私和合规的问题。AI需要大量的数据来训练,特别是医疗数据。但是,患者的病历和基因信息都属于高度敏感的个人隐私。这些数据的使用受到非常严格的法律限制。比如欧盟有《通用数据保护条例》(GDPR),我们国家也有《人类遗传资源管理条例》。如果你在训练模型的时候,用到了能识别个人身份的数据,就必须先得到患者的同意。而且,还要对数据进行匿名化处理。这是一个很严肃的合规性问题,处理不好就是违法的。现在有一个技术叫“联邦学习”,可以在不共享原始数据的情况下,联合多个机构一起训练模型。比如,几家医院可以把各自的数据都留在自己的服务器里,只上传模型的更新参数,而不上传原始病人数据。这样就能在保护隐私的同时,利用更多的数据来训练一个更好的模型。
再者,模型还有可能产生偏见。你喂给它什么样的数据,它就会学成什么样。如果你的训练数据本身就有问题,那AI只会放大这个问题。举个例子,如果一个临床试验的数据里,绝大部分患者都是白人男性。那么用这些数据训练出来的AI模型,它对白-人男性的预测可能就很准。但是,它对女性或者其他族裔的预测效果可能就很差。AI可能会错误地认为,这个药只对白人男性有效。这就形成了一个偏见的循环,会加剧医疗资源的不平等。要解决这个问题,首先要从数据入手。我们要有意识地去收集更多样化的数据,确保数据能代表所有人群。其次,可以在算法层面进行调整,给模型增加一些“公平性”的约束条件。最后,在模型上线后,还要持续监控它的表现,防止它产生新的偏见。
还有就是人才和知识的缺口。现在的情况是,懂制药的科学家不太懂算法,而懂算法的工程师又不太懂生物医学。两拨人坐在一起开会,经常说不到一块去。这种知识隔阂导致模型开发效率下降。监管机构也面临同样的问题,审评员大多是医学或药学背景,面对复杂的AI模型,他们很难做出独立的判断。所以,药企和监管机构都急需培养那种既懂生物又懂数据的“双栖人才”。
最后,全球的法规和标准也跟不上技术发展的速度。现在,关于AI模型应该怎么验证,相关的数据应该怎么提交,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规范。企业在开发和注册的时候,没有一个清晰的参考框架。而且,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监管标准也不一样。这可能导致同一个AI辅助研发的新药,在一个国家获批,但在另一个国家被拒绝。
启示
面对这些机会和问题,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?
第一,要探索“先行先试”。监管部门不能等,不能等到所有规则都制定得完美无缺了再行动。应该先试起来。可以搞一些试点项目,也叫“监管沙盒”。让一些有能力、有想法的公司在风险可控的范围内先做。比如,某个公司用AI找到了一个新方法,能加快药物生产。监管机构可以和他多沟通,确认风险不大后,就给他一些政策支持,让他先试用。在试用的过程中,监管机构也能跟着学习,能及时发现问题,调整监管方法。这样做,既能鼓励创新,也能让监管跟上技术发展的步伐。
第二,要坚持“社会共治”。这件事光靠监管部门自己肯定搞不定。需要大家一起来参与。制药公司、AI公司、大学、医院,甚至患者代表,都应该坐到一张桌子上讨论。制药公司要主动做好合规,不能只想着技术。大学和研究机构可以帮忙做第三方评估,看看AI工具到底可不可靠。医院和患者可以提出他们的需求和担忧。监管机构的角色,就是把大家组织起来,听取各方的意见。这样制定出来的规则,才更容易执行,也更能让人信服。
第三,要主动引导这场新技术革命。我们必须认识到,Gen AI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效率工具,它在改变整个制药行业的底层逻辑。所以,监管部门不应该只是被动地去应对,更要主动地去引导。可以制定一个清单,告诉大家哪些是国家支持的AI应用场景,给产业界一个明确的方向。对于公司来说,现在就必须重视AI了。应该成立专门的团队,招募懂制药又懂算法的人才,把AI应用到研发的各个流程里。政府给政策支持,企业努力攻克技术难关。两者互相配合,才能让AI真正帮助我们的医药产业发展。
结语
总的来说,Gen AI是个很有用的新工具。它能帮我们更快、更省钱地发现新药。从找靶点,到设计分子,再到优化临床试验,它都能派上用场。
但是,它也带来了新问题。比如模型的“黑箱”问题、数据偏见问题、还有法规跟不上的问题。这些都是我们必须面对和解决的。
解决的办法,就是监管机构和产业界要多沟通。大家一起摸索,一边创新,一边保证安全和合规,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。这样才能让这个新工具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,最终惠及更多的患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