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大家都在说,AI能让做药这件事大变样。这不是空穴来风。像许锦波教授和任峰博士这样的专家,都在分享AI怎么帮我们设计出新药。他们说,AI不光能让大分子药设计得更快更好,也能让小分子药从研发到临床整个过程都提速。这里面有很多新办法,比如AI怎么找靶点,怎么设计分子,还有我们怎么用AI赚钱,以及中美在这个领域到底谁做得更牛,政府又能帮上什么忙。

AI怎么改变大分子药设计
1. AI为什么能帮到生物学?
其实,AI和生物学能走到一起,主要有两个原因。
首先,现在做基因测序,能得到很多很多生物数据。这些数据量特别大。而且,AI正好擅长从这些大数据里找规律。它能看出数据之间的联系。
其次,地球上的生物都有亲戚关系,它们不是随便长出来的。它们是进化来的。所以,分子和细胞之间,其实都有进化的联系。AI就能通过数据,学到这些联系。
许教授说,最近十年,大分子药卖得特别好,是药厂最想做的药。以前,我们设计蛋白质,只能跟着自然进化走。但是,AI蛋白质设计技术不一样。它能让研究员在电脑里,找那些自然进化没发现过的蛋白质序列和结构。这给大分子药带来了新可能。AI设计蛋白质,就是能省掉自然进化的时间。它在电脑里就能找到自然界没有的蛋白质。这样,我们做药就快多了。
2. AI带来了什么大变化?
许教授强调,AI在蛋白质“设计”上,比结构预测更厉害。因为设计直接决定了新分子能做出来多少,能成功的机会有多大。
如果一个蛋白质自然界已经有了,我们总能通过实验测出它的结构。这只是花钱和时间的事。但是,如果我们想设计一个新的蛋白质,那备选的分子就太多了。我们不可能一个个去实验室试。
设计蛋白质最难的地方,就是选择太多了。比如,一个只有100个氨基酸的蛋白质,每个位置有20种氨基酸能选。那么,它可能的组合,就有20的100次方那么多。而且,设计一个能做药的蛋白质,还要满足很多条件。比如,它要结合得紧,要好做成药,还要安全。这些目标,都得同时满足。
但是,有了AI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研究员能在电脑里很快算出结构和功能。以前在实验室,设计一个简单的蛋白质,可能要好几年。现在用AI,可以在很短时间里,生成很多能正确折叠的蛋白质。而且这些蛋白质还能很复杂,有几百个氨基酸。这样,做药就快多了。
3. 蛋白质设计的实际例子
许教授讲了两个AI设计蛋白质的例子。
第一个是让抗体在身体里待得更久。有些慢性病人要老打针,很麻烦。分子之心的团队就用AI设计了一种pH敏感型抗体。这是它的工作原理:这个抗体在酸性环境里,跟目标结合得不紧。但是在中性环境里,它又结合得很紧。这样设计,抗体在身体里待的时间就长了。病人就不用老打针了。
团队找到的这个抗体,在中性环境和酸性环境下的结合力,差了60倍。用老办法,要找这么大的差别,会花很长时间。
第二个是设计蛋白疫苗。做疫苗时,我们希望蛋白能保持它结合前的样子。老办法是用“二硫键”来固定结构,但是这种办法可能有专利。分子之心的团队就用AI改了蛋白质的序列。结果在动物身上实验,这个改过的蛋白就表现出了很好的免疫反应。
分子之心为了这些,在做一个AI大分子设计平台,叫MoleculeOS。
这个平台有四层:
最下面是数据和模型。这是基础。
然后是算法层,里面有结构预测、功能预测、蛋白生成这些算法。这些是核心能力。
再上面是通用层,能做抗体、酶这些东西。这是不同种类蛋白质的应用。
最上面是专门的技术平台,比如设计长效双抗、精准送药、还有能耐受极端环境的蛋白。这是更具体的、高价值的应用。
这个平台能用白话跟你聊天,你直接说要做什么就行。而且团队还能一起用,数据也同步。这样大家一起做药,效率就高了。
许教授总结说,以后做药,不会再是老办法那种乱试了。我们会用电脑和AI来理性设计。这样,新药成功的机会就会大很多。
从算法到临床:AI怎么让整个做药过程变快
1. 老办法做药的三个大问题
任峰博士说,老办法做药,效率越来越低。
平均来说,一个新药上市要花12到15年。还要花20多亿美金。而且,从一开始找到目标到最后批准上市,成功的机会不到5%。就是说,95%的项目都失败了。这太浪费钱和时间了。
任博士有14年做药经验,他总结了效率低下的三个主要问题:
第一个是,找生物目标(靶点)难。以前主要靠人去想,去试。很难系统地找到跟病有关,又可靠的新靶点。
第二个是,设计化学分子难。针对每个病,要设计出副作用小、效果好、毒性低的分子,这很不容易。
第三个是,做临床试验难。怎么设计最好的方案?怎么找到最合适的病人?这些都很难办。
现在大部分AI制药公司,都在努力解决这三个问题。
2. 英矽智能的AI平台
为了解决这三个大问题,英矽智能做了三个AI平台。
第一个叫Biology42。
这个平台里有1000多万组数据,还有很多文章和专利信息。它有20多种AI算法,能帮你找到跟病有关的靶点。
这是它的工作原理:比如说,克罗恩病。以前要读很多书才能懂。但是,你把病名输入PandaOmics系统,它就会自动分析病人和健康人的数据差异。然后帮你找出可能的靶点。这样,找靶点就快多了。
第二个叫Chemistry42。
它有40多种AI模型,能从零开始设计小分子药。它学过很多蛋白质和小分子结合的结构。这是它的工作原理:你给它一个新的结合位置,它就能设计出能结合上去的分子。
第三个是精准医疗平台,叫Medicine42-Science42。这个是专门给临床试验用的。它是一个数据管理系统。
3. AI做药成功进入临床:一个例子
任峰博士用一个特别的药(First-in-Class项目)来演示AI怎么做药。
这个药是治疗特发性肺纤维化的。这是一种罕见病,全球有70多万人得。得了这个病的人,平均只能活3到5年。肺功能每年下降6.8%。这被称为“不是癌症的癌症”。
现在市面上有两种药,用了十年了。但是它们只能让病情发展慢一点。而且,有40%的病人因为受不了副作用,就放弃用药了。
但是,AI改变了这一切。
第一步:找靶点。 在找靶点时,AI平台分析了病人和健康人的数据。它发现了一个新的靶点叫TNIK。通过实验,也证明这个靶点确实跟肺纤维化有关。
第二步:设计分子。 在设计分子时,因为是新药,没有现成的化学结构可以参考。生成式AI就针对TNIK的结合位置,从头开始设计分子。他们只合成了78个分子,就找到了能做药的化合物。
整个过程,从找到靶点到确定候选药,只用了18个月,花了260万美金。要知道,老办法做这种新药,平均要4.5年,花几千万美金。这速度和成本,真是没法比。
第三步:临床试验。 接着是临床二期试验。结果让人很激动。
大部分老药,只能让肺功能下降得慢一点。比如,不用药的组,一年肺功能下降200-420毫升。用药的组,下降95-235毫升。
但是这个AI设计的药,在三个月的实验中,不用药的组肺功能下降62.3毫升。用药的组,反而上升了98.4毫升!这意味着,肺功能可能恢复了。而且,数据显示:剂量越大,效果越好。
因为结果特别好,这个药可以直接进入临床三期。从2019年开始到2024年完成临床2A期试验,总共只用了5年。这简直就是奇迹。
4. AI制药未来会比拼什么?
任峰博士说,以后AI制药的竞争,不会只是比算法了。会比数据。
现在大家在算法上的差距在变小。谁有独特的好数据,谁就能赢。
为了能让电脑里的实验和实际的实验互相验证,英矽智能还在建全自动实验室。
这是它的工作原理:机器人会自动处理样本、培养细胞、管理化合物、筛选药物、高内涵成像、测序等等。这些机器人得到的数据,会自动上传到AI平台分析。然后AI模型会自己学习,变得更聪明。
这种自动化的模式,能让做药的效率大大提高。
AI怎么改变做药:圆桌讨论
1. AI制药有哪几种赚钱方式?
刘劲教授问:AI制药现在怎么赚钱?哪种方式最划算?
任峰博士说,主要有四种:
第一种是卖软件。比如薛定谔公司,它们的软件药厂用得很多,通过收订阅费或授权费赚钱。
第二种是自己研发管线。公司自己用AI做药,一直推到临床。Relay Therapeutics就是这样。
第三种是合作和授权。帮大药企做研发服务,收首付款、里程碑付款和销售分成。Exscientia以前就做得很好,后来被Recursion收购了。
第四种是AI+CRO模式。在中国比较流行,就是用AI让传统外包服务效率更高,然后收服务费。
任博士认为,自己做药再卖出去,可能是最划算的。一个项目授权出去,可以拿到几千万美金的首付款,加上10亿美金左右的里程碑付款,还有销售分成。这最能体现AI的价值。当然,这种方式前期风险大,公司要有足够的钱和技术。现在还不好说哪种模式能胜出,但是从赚钱潜力来看,自己做药再卖的模式,想象空间最大。
2. AlphaFold之后,蛋白质预测还有啥可做的?
刘劲教授问:AlphaFold都做得这么好了,单个蛋白质结构预测是不是到头了?还有什么能突破的?
许锦波教授说,AlphaFold对单个蛋白质预测,确实很厉害了,提升空间不大了。但是,对复合体的预测,还有很多可以做。特别是抗体和抗原结合的结构预测,现在成功率比单体预测低多了。如果要求不高,大概有60%-70%能预测出大概样子。但是如果要求精度高到能直接用来设计药,可能只有40%-50%能用。就是说,还有一半多都用不了。这个地方需要更多突破,主要原因是高质量的复合体训练数据太少了。
而且,动态结构预测也很重要。比如,蛋白质在不同酸碱度下,会怎么变?或者蛋白质怎么变构?这些AlphaFold现在做得都不够好。静态结构预测看不到全部,但是动态变化对理解蛋白质功能和设计药很重要。现在通过AI,可以在非常细小的层面(量子力学)做快速动态模拟,比老办法快了几千倍。
3. 大分子药还是小分子药?
刘劲教授注意到,AI制药公司有的专门做小分子,有的专门做大分子。为什么会有这种选择呢?
任峰博士解释说,这跟公司成立时的考虑有关。2019年,大分子药还没那么热,相关数据也少。小分子药经过几十年发展,数据基础很厚实。所以他们当时觉得,从数据多的地方开始,AI平台能更快地成熟,然后拿去用。
而且,技术路线也不一样。抗体这种大分子,可以通过免疫或者筛选相对容易找到。关键是后面怎么优化,让它好做成药。但是小分子药,必须靠**“设计”**才能突破。这正是生成式AI能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方。
许锦波教授也同意。他说,AI在大分子药方面的好处也很明显。不只是快,更重要的是它能从根本上**“设计”**蛋白质。以前找抗体,要花几个月做实验筛选。现在AI能把这个过程缩短到几周。这是它的工作原理:通过电脑模型,快速生成并筛选高质量的抗体序列,命中率大大提高。
更重要的是,AI能让研究员在电脑里同时优化好几个目标。比如亲和力、稳定性、在身体里待的时间、免疫反应、好不好做成药这些。这样,就能得到传统方法做不出来的综合性能更好的药。这种**“先设计、后验证”**的模式,正在慢慢取代以前那种乱试的办法。
而且,AI在大分子药上的应用还在扩大。比如生物制造中的酶改造和蛋白功能改造。他的团队也在做这些研究。可以想象,AI蛋白质设计以后会是做大分子药的一个重要基础。
4. AI在做药的整个过程里,还有哪些机会?
刘劲教授问:AI现在主要用在做药的前期,到了临床二期、三期好像作用就不大了。以后还有哪些重要机会?
任峰博士说了两个主要方向:
第一个是转化。现在从动物实验到人身上的效果,转化率很低。有时候在小鼠身上有效,但在人身上就失败了。如果AI能把动物数据和人的数据联系起来,找到更好的预测模型,就能大大提高成功率,省很多钱和时间。
第二个是临床试验的智能化。做药80%的钱都花在临床试验上。如果以后AI对人体生物学理解够深,也许可以用虚拟的病人来代替一部分真实病人。这样就能减少临床试验的人数,大大降低成本。当然,这需要管理部门的同意,所以会慢一些。
许锦波教授也同意这两个方向。
他说,最近可能实现的是,根据少数病人的用药表现,来预测这种药在其他不同病人身上的表现。这是它的工作原理:通过分析病人的基因、细胞数据等,预测哪些人对药有效,哪些无效。这样就能更精准地选择参加临床试验的人,直接提高临床成功率。
再往远看,如果能做出高精度的数字人或者数字器官模型,临床试验的方式可能会彻底变样。当然,这个目标还很远,数字人比单个蛋白质复杂太多了。从蛋白质到细胞、组织、器官,再到整个人体,复杂度是指数级增长的。但是有了AI,这至少成了一个可以追求的目标。
5. 中美AI制药的竞争怎么样?
刘劲教授问:AI制药这块,中美现在竞争得怎么样?
许锦波教授说,整体看,美国在蛋白质设计方面,还是稍微领先。他说,美国的大药厂是真的花钱在AI上,它们是主动接受新技术的。国内的企业在AI应用上还在加速摸索。以后在技术投入深度和原创能力上,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。
任峰博士说,从大模型看,因为芯片和算力的限制,中美差距可能还在拉大。美国在AI上的投入比中国多十倍以上。但是AI制药不一样,它对算力要求没那么极端。但是,一个重要的区别是态度:美国药厂是主动接受,中国药厂更多是被动接受。在DeepSeek出现之前,很多中国企业都在观望,想等等看。DeepSeek出来后,大家觉得不用AI就落伍了,才开始跟进。但是这种被动的心态,投入的力度和考虑的深度肯定不一样。
数据方面比较复杂。中国人口多,数据量很大,但是监管非常严格,特别是人的数据。有外国背景的公司很难拿到中国的人体数据。相对来说,欧美的数据开放度更高,也有更多好的公开数据库。所以,中国虽然数据量大,但是数据的质量和能不能用,还需要考虑。
6. 政府能怎么帮助AI制药产业?
刘劲教授问:中国有“集中力量办大事”的优点,在AI制药这块,政府能做什么?
任峰博士提出了两点:
第一是开放数据。医院里的人体数据,只有政府能决定怎么用。如果能以合适的方式开放给中国企业用,中国就能有数据优势。这不是哪个医院、个人或公司能做到的。
第二是建立产业圈。政府擅长组织。可以帮助建立AI制药的完整产业圈。比如上海市政府已经在做了,找各个领域的龙头企业,打通上下游。产业圈建好了,整个行业都会发展起来。
许锦波教授补充说,政策也很重要。如果对创新药的定价和医保支持力度足够,有了市场,就会有更大的动力去创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