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假期,阿里、腾讯、字节这些大公司都没闲着。他们一共花了超过45亿元发红包和补贴。很多新的大模型也在这时候更新了。这场AI的竞争很激烈,不仅营销花了很多钱,员工加班也加得特别多。从搞算法的工程师,到一线做运营的,甚至公关和行政人员,每个人都得跟着跑。大家都要随时待命,随时能开始工作。这个春节,AI公司的人,一个都不能休息。

除夕夜,对着春晚改模型
除夕夜八点,深圳鹅厂的办公室里,春晚的歌声响起来了。产品经理李梦琦和同事们,一边盯着电视上的节目,一边飞快地敲着键盘。他们在看AI模型是不是稳定。
李梦琦还要关注网上说什么。比如,“蔡明家的机器人是什么牌子?”或者“为什么豆包上了春晚,元宝没上?”这些话题突然火了,用户可能就会问AI。这晚对她和团队来说,就是一场大考试。
白天,她和研发团队已经模拟了好几次。他们试过很多用户同时涌进来的情况。他们一遍遍地跑测试脚本,想让系统能承受更多压力。但是,直播总有意外。为了应对紧急情况,李梦琦在工位上一直练习。她把春晚的彩排内容、明星可能上热搜的话题、用户可能问的问题,都输给AI测试。她再根据后台的数据,跟团队一起调整参数。这样可以确保AI能理解问题,也能快点给出答案。
《贺花神》节目播出时,她还是捏了一把汗。舞台上,王楚然用了AI特效,扮演王昭君,看起来特别美。这个话题很快就上了热搜。同时,元宝的后台互动量也一下子冲高了。
李梦琦马上想到,用户很可能会让元宝生成“王楚然同款春晚妆造”。但是,大模型这时候最容易出错。春晚的内容是新的,可能还没来得及训练AI。而且,流量突然很大,系统可能会不稳定。AI模型就容易慢,理解错,甚至乱说一通。
李梦琦赶紧查资料。她给AI模型补充了新信息。而且,她收紧了安全线。她还调整了防护策略。这些操作是为了让AI回答得更准,风险更小。那一刻,团队不用说话,大家就知道该怎么做。之前花了钱吸引来的新用户,能不能留下来,就看这一晚了。在除夕这种很多人关注的时候,一次失误造成的坏影响,比平时大很多。
今年的春晚,豆包是主要互动方,字节跳动的压力更大了。除夕那天,Seedance 2.0模型给《贺花神》《驭风歌》等节目提供了AI视觉支持。豆包的互动总量达到了19亿次。流量最高时,系统每分钟要处理将近633亿个token。同时,字节跳动还要发出10万份有豆包大模型的科技礼品。
春节加班,真实原因就在这个巨大的流量背后。系统稳定,从来不是机器自己就能搞定的。关键时候,还得靠工程师来保障。舞台那边,算法和视频工程团队盯着每一帧画面。他们确保每一次AI生成和渲染都稳定。后台那边,运维团队应对着几十亿次的请求。发礼品那边,上万份礼品必须准确送出去。10万份实物大奖,要在网络很堵的情况下顺利送到。
除夕夜,字节跳动有几百名员工在值班。
我们再看看杭州的阿里千问团队。他们面对的,是一场更复杂的“全面高压战”。元宝和豆包的挑战,主要是算力、AI生成和交互的稳定。但是千问的挑战,是让AI进入真实世界。这个春节,“千问请客”活动火了。团队不光要保证AI对话稳定,还得跟电商、物流、本地生活等部门一起合作。他们让AI发出的指令,最后能变成用户收到的奶茶、鸡蛋和年货。
有员工在网上说,活动刚开始,团队就得通宵工作。8分钟发了5万张免单卡,后台流量一下子就冲到最高。凌晨两三点,下单的人还是很多。除夕到初一,为了春晚互动、发红包,还有模型开源后的线上稳定,技术人员一直都在岗。每天有几千万笔订单完成,背后是很多阿里员工通宵维护系统,并且人工处理问题。
老百姓管除夕叫“年关”。对AI行业的人来说,现在的年关,就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巨大流量。接住了,就是好年;接不住,就是难关。所有AI大厂加班的人都清楚,几十亿元红包才吸引来的新用户,不能在这晚出任何问题。
公关行政陪跑,运营全员无休
除夕夜的AI竞争,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。它影响的不只是技术人员和产品经理。何小莹是阿里的一名公关。今年一月初,她订好了三张去云南西双版纳的机票。她计划一家三口腊月二十七出发,初七回杭州。她想去南方过冬过年。这趟旅行,她大半年前就安排好了。
但是,还没到二月,她就感觉工作节奏变了。千问“30亿春节请客计划”定在2月6日上线。这是阿里历史上,春节营销花钱最多的一次。也是2026年大厂AI竞争中,金额最高的一笔。宣传工作一下子就加快了。上线前要发很多稿子。活动上线后,必须实时看网上的讨论。一旦有问题,公关团队要第一时间处理。
然后,工作节奏又加快了。千问决定在除夕当天开源大模型。而且,他们独家冠名了浙江、江苏、河南和东方卫视四台春晚。这些传播任务,让人根本没时间休息。2月4日晚,马云去了阿里总部千问办公室。他看春节项目准备得怎么样,给加班团队打气。那一刻,何小莹明白,这场AI大战,她不能缺席。
春节前,她退掉了机票。她把孩子送到高铁站,让姐姐接回老家。孩子上车后,她转身回公司。直到大年初四,她才短暂结束工作,回家休息了一会儿。
留在办公室的人,退掉了行程。那些已经回家的人,也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工作。字节跳动公关黄萱在2月14日提前回了老家。除夕夜,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小。但是她睡不着。她看着电脑屏幕的冷光,一篇接一篇地点开媒体的链接。她一直在看传播数据。几个小时前,她刚把豆包大模型和宇树机器人合作的视频发到网上。现在,正是看传播效果和转化的时候。
这个春节,她虽然回了老家,但是工作状态一直是24小时待命。手机不敢静音,工作群随时可能有新消息。对她来说,回老家过年,就是换了张桌子,继续打这场24小时的仗。
元宝的一线业务里,压力不光在技术和产品部门。直接面对用户的运营团队,春节几乎所有人都在工作。他们不光要在节前反复打磨活动玩法和交互流程,还得随时应对突发情况。李梦琦记得,每次去洗手间,路过运营办公室,总能看到几十个人还在盯着屏幕。之前红包链接被平台意外封禁,就是运营团队连夜调整方案才解决的。春节期间,所有人都必须随时准备着,以便第一时间处理异常。
加班一旦开始,后勤部门也得跟着忙。一线员工顾不上吃饭,行政后勤部门自然也加入战斗。大年初一开始,鹅厂食堂陆续停工。行政团队承担了送餐任务。他们把菜打包成盒饭,一层层送到办公室的各个工位。为了缓解高压,行政部门还开始“投喂”大家。奶茶、炸鸡、蛋糕、下午茶轮番上阵。即使有人拒绝几次,行政同事也会“硬塞”到他们手里。在连续加班的间隙,这是少数能让人暂时放松的时候。
这种连续工作,不只在互联网公司内部。大公司外面,媒体行业也卷进来了。春节假期第一天,科技媒体作者赵琳就接到了一个机器人公司的品牌稿要求。对方希望在除夕当天上线。她只能根据简单的提纲,快速找资料,连夜写稿。她和编辑通宵修改了一整天,才勉强赶上客户的时间。往年除夕夜,媒体人还能踏实吃顿年夜饭。但是今年零点刚过,各种科技媒体关于AI和机器人的文章就已经密集上线了。
春节是一年里大家最集中上网娱乐和消费的时候。这也是争夺流量的关键时期。谁能在这一个星期抓住用户,谁就可能在新的一年里占据优势。过去,大公司春节加班主要是为了电商大促或者春晚项目。但是到了2026年,加班的性质变了。大公司不再只是维持业务,而是在争夺下一代操作系统的控制权。
这一个星期,很多AI产品的互动量首次突破百亿次。阿里、腾讯、百度、字节一共投入超过45亿元红包和补贴。同时,他们还陆续推出了新一代大模型和多模态功能。中国AI已经从实验室走出来,正式进入了实际应用的战争阶段。春节,成了新一轮AI竞争的“登陆战”。在这样的高压下,从工程师、公关、运营、行政到媒体人,这条产业链上的每个人都像被装上了加速器,无法停下来。
看不见终点
三家AI大厂的春节加班战线虽然很紧,但是年夜饭却很丰盛。除夕夜,阿里园区食堂外,舞狮队热闹地表演。食堂里,长桌上摆满了来自各地的菜肴。烤全羊、三文鱼、海鲜刺身等大菜轮番上桌,照顾到了南北口味。饺子、汤圆、甜品和水果也很齐全。
那天晚上,何小莹和同事们挤在一间小会议室里。他们一边看春晚,一边看网上的舆情。桌子上堆满了餐盒、咖啡杯和电脑设备,只剩下一点点空位。快到零点时,大家终于放下手里的工作,一起站起来倒计时。红包举在半空中,欢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。何小莹感觉,整晚的紧张在那一刻突然放松了。大家并肩站着,像一支刚打完仗的小队,暂时卸下盔甲,在笑声中迎接新年。
让打工人稍微好受一点的,还有实际的薪水补偿。程序员陈志杰参与了千问春节期间的核心项目。他一开始虽然有些抱怨,但是算了一笔账后,他的心情很快就平静了。陈志杰税前月薪接近5万元。他一天大概能挣2272元。春节期间是三倍工资,加上其他红包和补贴。这几天他几乎就能赚到一个月的薪水了。项目结束后,他还能补休三天。
除夕零点,家庭群里开始刷屏发红包。他抢了几个,总共十几元。他又反手发了一个200元的红包。母亲问他:“吃饭了吗?”他回了一张公司食堂的照片。很快就收到了家人一排大拇指和玫瑰表情。
李梦琦也拿到了加倍的薪水和调休,但是她还是觉得遗憾。去年底,她早早计划好春节去欧洲旅行。她一开始还抱有一丝希望,觉得如果不是强制安排,也许不会轮到自己加班。但是,她被拉进项目会议的次数越来越多。她慢慢明白了实际情况。组里有人刚结婚,有人要照顾孩子,还有人要照顾生病的老人。她自己单身,牵挂最少,反而成了最适合留下的人。
然后,她开始了一场漫长的“退订拉锯战”。她没有一次性取消所有行程。她盯着各个平台的退款期限,从景点门票、跨城交通开始,一点点拆解自己的假期安排。直到年前确认必须值守,她才最终点下了机票退款。这种对假期的留恋,最后变成了一笔损失。零零散散加起来,她损失了几千元。春节连续高强度工作后,她已经没有出去玩的心情了。她只想回出租屋好好睡一觉。
这个春节,她印象最深的,反倒是一场意外的红包雨。大年初一凌晨一点左右,春晚结束了。李梦琦和同事刚松了一口气,开始在群里互相祝福新年。这时候,鹅厂创始人Pony马突然被拉进了除夕加班的企业微信群。大老板出现了,大家心里都明白了——红包要来了!但是,很戏剧化的一幕发生了。这位老板,竟然没有发大额红包的权限。
群里一下子变成了大型“在线客服现场”。同事们七嘴八舌地教老板怎么用自家产品。最后,一位开发主管连夜联系了企业微信负责人。他临时给Pony开通了权限。红包雨下来后,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。大家都在感谢。Pony问了当天的关键问题:系统稳定吗?流量都接住了吗?
其实,春节前他就很关注这个关键节点。为了让元宝有机会像当年的微信红包一样火爆,公司提前买了一批显卡,为春节的流量准备了算力。
面对这个问题,李梦琦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对她来说,什么算“做得好”,什么算“成功”,她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。过去几年,AI行业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起伏。她刚进入AI行业时那种远大的抱负,现在被更实际的想法取代了:产品没有最理想的状态。在AI这个领域,几乎看不到终点。今天创造的用户增长和好口碑,明天可能就会被新模型、新公司或新技术路线刷新。比赛规则随时会变,黑马随时可能出现。
面对这个无法预测的行业方向,她的目标变得很简单:“上线不要出问题,让用户得到满意的回答。”
在这个行业里的人,好像永远追不上变化。信息不用自己去找,每天都会涌过来。不管是在食堂吃饭,还是等电梯的那点时间,李梦琦总能听到同事们讨论最新的模型和技术。长期高压下,她已经习惯了加班。过去半年,晚上十一点半,成了这栋楼真正的“下班高峰”。电梯口挤满了人,比商场还挤。
春节加班的最后一天,她工作结束后准备回家。电梯的“满员”提示灯一次次亮起。紧闭的门从高楼层慢慢下来。李梦琦下意识地转过身,走回了工位。
“那就再干一会儿吧。”
毕竟,一个项目结束了,下一个项目很快就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