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没有觉得，手机好像比你自己还了解你。这感觉很奇怪，甚至有点让人发毛。这个比你还懂你的“东西”，其实就是人工智能（AI）根据你的所有上网痕迹，拼凑出来的一个你。我们管它叫“数字幽灵”。它不是鬼，但它确实像个幽灵一样，飘在网络世界里，而且是以你的名义。
然后，问题就来了。我们开始搞不清楚，屏幕里那个由数据组成的“我”，和现实中这个会饿、会困、有血有肉的我，到底哪个才是真的？这种感觉，就是“身份焦虑”。它不是小事，它直接动摇了我们对自己是谁这个最根本问题的认知。
一、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视域的“数字幽灵”与身份焦虑
（一）自然身体与数字身份的分离与互动
以前，我们说“我”，指的就是这个身体。想法在脑子里，身体去行动，它们是一体的。但是现在不一样了。AI把我们的身体和身份分开了，这叫“去身体化”。
举个例子。现在有些技术，可以用你几张照片和几段录音，就造出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“AI人”，也就是虚拟数字人。这个数字人，可以在网上直播带货，可以去拍视频，声音、长相、说话方式都跟你一样。但这个时候，你本人可能正在家里沙发上躺着睡觉。你看，你的形象和声音，已经可以脱离你的身体，自己去活动了。
这个独立的数字形象，就是你的“数字幽灵”。它在网上以你的身份生活，跟别人互动，甚至比你本人还忙。
这个过程，其实就是一种分离。我们真实的身体，反而成了局外人，看着自己的数字分身在屏幕上表演。那个AI人虽然用的是你的脸，但它的行为是算法决定的，不是你。它虽然源于你，但它已经不再是你了。这种“似我非我”的感觉，让人心里很没底。
（二）现实主体的自由意志逐渐被遮蔽与削弱
我们总觉得，每天做什么都是自己决定的。今天穿什么衣服，中午点什么外卖，晚上看哪部电影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这些真的是你自己的选择吗？
你打开外卖软件，排在最前面的那几家店，是算法觉得你会喜欢的。你打开视频网站，首页推荐的电影，也是算法算出来你最可能点击的。我们以为自己在一个巨大的菜单里自由选择，但其实，这个菜单本身就是算法精心设计过的。我们只是在它给定的选项里，挑了一个而已。
那个“数字幽灵”，就是算法的卧底。算法通过分析你的这个数字分身，知道了你的所有偏好。所以它总能精准地把东西“喂”到你嘴边。时间长了，我们慢慢就懒得去主动找东西、去思考了。我们就像被一双“无形的手”牵着走，逐渐失去了自己做主的能力。我们的自由意志，就这么被一点点削弱了。
更别说那种无处不在的“全景监控”了。我们去过哪，买过什么，跟谁聊过天，所有这些信息，都被变成了数据。这些数据碎片拼在一起，就把我们变成了一个透明人。我们的一举一动，都可以被分析、被预测。我们觉得自己是自由的，实际上可能只是在一个巨大的技术笼子里活动。我们不再是历史的创造者，反而更像是被技术引导的木偶。
（三）主体自我的精神迷失与身份焦虑
当一个人有好几个不同的“自己”时，就容易精神错乱。
你看，现实中，你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，每天挤地铁，被老板骂。但在微信朋友圈里，你可能是一个热爱烘焙、生活精致的文艺青年。在游戏世界里，你又可能是一个呼风唤雨的国王。现在，AI又给你造了一个你控制不了的数字人。
这么多不同的角色，这么多互相矛盾的形象，哪个才是真实的你？这个问题想多了，人真的会迷失。这就是“身份焦虑”最直接的体现。
我们花太多时间在虚拟世界里扮演那些完美的角色，以至于有时候会恍惚，分不清现实和虚拟的界限。感觉自己就像戴着无数张面具，戴久了，甚至忘了自己面具下面长什么样了。这种感觉非常糟糕，它会掏空我们的内心，让我们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。
二、“数字幽灵”与身份焦虑加速了文化认同的解构
当每个人都开始怀疑“我是谁”的时候，一个更大的问题就出现了。由我们所有人构成的“我们”，也就是我们的文化和民族，又该怎么办？
文化认同，回答的是“我们是谁”、“我们从哪里来”这些大问题。它需要大家对一些共同的东西有认可。比如，我们都认可的文化符号，我们都认同的文化身份，我们都相信的文化价值观。
但是，“数字幽灵”和“身份焦虑”正在破坏这些共同的认可。它让我们的文化根基，开始动摇了。
（一）“数据—技术”的频繁互动稀释文化符号认同
什么是文化符号？比如中国的龙、长城、京剧脸谱。这些东西不是简单的图案，它们背后有很深的历史和情感，是几千年来我们民族精神的载体。它们是有分量的。
但是在AI眼里，这些都不是事儿。龙，就是一堆数据，可以随便模仿。京剧脸谱，就是一种风格，可以一键生成。AI可以一分钟画一万条龙，但这些龙，都是没有灵魂的空壳子。它们被胡乱地拼接、改造，做成各种表情包和短视频特效，在网上到处都是。
这个过程，就是在稀释我们的文化符号。当一个本来很神圣、很有意义的符号，变得廉价、随处可见，甚至被拿来搞笑的时候，它就失去了凝聚人心的力量。我们的文化记忆，就在这种碎片化、娱乐化的潮流中，被冲淡了。
（二）“虚拟—现实”的场域转换冲击文化身份认同
我们的文化身份，是在共同的生活中建立起来的。我们住在同一片土地上，说着一样的方言，吃着家乡的菜，这种共同的体验，让我们知道“我们是一起的”，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。
但是现在，AI和网络把我们拉进了一个虚拟世界。很多人，特别是年轻人，每天在虚拟世界里待的时间，比在现实世界里还长。他在一个国际化的游戏战队里，找到了强烈的归属感。他和全世界的队友们一起熬夜、一起战斗，感觉他们才是“自己人”。反而，他对住在对门的邻居姓什么，一点都不知道，也毫不关心。
这就是对文化身份的冲击。当我们的社会关系被数据隔断，当我们的归属感可以轻易地在虚拟世界里找到替代品时，那种基于血缘、地缘的传统文化认同，就变弱了。我们就像飘在网络海洋里的浮萍，找不到自己的根在哪里。
（三）“自我—他者”的身份焦虑弱化了文化价值观认同
最要命的，是价值观层面的冲击。
你要知道，AI技术背后，站着的是巨大的商业公司。所以，算法推荐给你的东西，第一原则不是为了你好，而是为了让你不停地点下去，为了让你花钱。它会给你看最刺激、最煽情、最能挑动你情绪的东西，因为它知道这些东西流量最高。
所以，你刷短视频，会看到很多炫富的、消费主义的、走捷径成功的内容。算法塑造的那个“他者”（也就是你的数字幽灵），喜欢的就是这些。
但是，我们自己的文化价值观是什么？可能是勤劳、是谦虚、是家庭、是集体。这和算法推给我们的那一套，是完全冲突的。你看多了那些东西，难免会受到影响。你的价值观，就在不知不觉中被算法弱化和改造了。这是一种看不见的文化入侵，它直接在瓦解我们社会的核心价值。
三、基于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文化认同强化理路
我们不能把头埋在沙子里，假装问题不存在。AI已经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了，堵是堵不住的。我们能做的，是搞清楚它的玩法，然后控制它、利用它，让它为我们服务。我们得想办法，在数字时代重新把我们的文化认同建立起来。
（一）加快形成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主流价值观叙事
简单说，就是要给AI“立规矩”。不能让它像个野孩子一样乱跑。
这得分两步走。第一步，靠法律，这是硬的。必须清清楚楚地立法。比如，规定所有用AI合成的人脸视频，都必须在视频的某个地方，打上一个明确的标签，写上“本视频由AI生成”。这就好像给食品贴上成分表一样，让大家看得明明白白，不容易被骗。再比如，严格规定哪些个人数据可以收集，哪些不能，怎么用，谁来负责。
第二步，靠道德，这是软的。要让全社会都形成一个共识，就是“科技向善”。做技术的人，要有良心。不能为了赚钱，就用算法去放大人们的弱点，去传播低俗的内容。我们要让AI也懂得我们的价值观，让它生成的内容，是健康的、有益的。
（二）持续优化中华优秀文化的数字空间智能化叙事
我们不能老是玩别人做的游戏，看别人拍的电影。我们有五千年的文化宝库，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。我们得学会用AI这个新工具，把我们自己的好故事讲出来，而且要讲得好听、讲得时髦。
别总想着把古书扫描一下放到网上就完事了。我们可以做得更有趣。比如，做一个AI版的故宫博物院。你可以戴上VR眼镜，直接走进“数字紫禁城”，里面的文物你可以拿起来细细地看，旁边还有一个AI“讲解员”，可以是康熙皇帝的形象，用他的口吻给你讲这件宝贝背后的故事。
再比如，我们可以用AI把《山海经》里的神兽都做成活的。让孩子们可以在游戏里和它们互动，了解它们的故事。这样，我们的文化就不是死的知识，而是活的体验。我们要主动去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化IP，把我们的文化符号，做成数字时代最酷的潮流。
（三）加强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视野下的主体身份管理
说到底，工具是人用的。最关键的，还是我们自己要清醒。要解决“身份焦虑”，还得靠我们自己。
首先，我们要对AI祛魅。你得时刻提醒自己，网上的那个你，不管是你精心包装的，还是AI自动生成的“数字幽灵”，都只是你的一部分，甚至是一小部分。它不等于全部的你。真实的你，是那个会烦恼、会疲惫、但也会大笑、会感动的，有血有肉的身体。守住这份真实感，是所有认同的基础。
然后，我们要学会管理自己的身份。第一，管好你的数据。别什么App都给它权限，定期检查一下手机设置，把没用的授权都关掉。第二，主动地去塑造你的数字形象。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，就在网上多看那方面的内容，让算法来适应你，而不是你被动地被算法塑造。
最后，也是最重要的，多留点时间给现实世界。去爬山，去逛菜市场，去和朋友面对面地吃顿饭、聊聊天。真实的生活，有风，有阳光，有食物的香气，有朋友的笑声。这些，是任何数字幽灵都无法取代的。只有在真实的世界里，我们才能最终确认“我是谁”，并找到我们共同的文化归属。
